苍苍的老人,有嗷嗷待哺的婴儿,有强壮的男人,有柔弱的女人。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,有的睁着眼睛,有的闭着眼睛,有的身上布满了刀伤,有的胸口有一个血淋淋的弹孔。鲜血汇成了小溪,顺着石板路往下流,在低温下渐渐凝固成暗红色的冰,踩上去滑腻腻的,像是地狱的入口。
他的媳妇阿梅,倒在离屋门不远的地方。
她身上的棉袄被撕开了,露出了单薄的内衣。
胸口有一个血淋淋的弹孔,鲜血把她的衣服染得通红。她的眼睛还圆睁着,像是还在看着什么,像是还在呼唤着他的名字,充满了不甘和绝望。
小石头躺在阿梅的怀里,小小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。他的手里还攥着王栓柱昨天给他买的糖瓜,那糖瓜已经被鲜血浸透了,变得黑乎乎的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香甜。
“阿梅……小石头……”
王栓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像是破旧的风箱。
他踉跄着走过去,跪倒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把妻儿紧紧抱在怀里。
他们的身体冰冷刺骨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。
阿梅的头发上还沾着草屑,小石头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。王栓柱的眼泪汹涌而出,滚烫的泪水落在冰冷的尸体上,却瞬间就结成了冰碴子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像野兽似的呜咽声,压抑又绝望,悲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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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远处,几个扶桑兵正举着火把,狞笑着往茅草屋上扔。
火把落在干枯的茅草上,瞬间就燃起了熊熊大火。
火光冲天,照亮了灰蒙蒙的天空,也照亮了巷子里的惨状。茅草屋被点燃了,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,浓烟滚滚,呛得人喘不过气。火焰舔舐着墙壁,舔舐着屋顶,像是要把一切都吞噬干净。
王栓柱抱着妻儿的尸体,看着燃烧的屋子,看着那片跳动的火光,心里的绝望像潮水似的涌上来,淹没了他。他想起了昨天,小石头还在跟他撒娇,说想要一双新棉鞋,想要吃甜甜的糖瓜;想起了阿梅,温柔贤惠的阿梅,还在跟他念叨,说要包白菜猪肉馅的饺子,要在饺子里包一枚铜钱,谁吃到谁就有福气。
他想起了一家人本该热热闹闹吃饺子的小年,想起了那些平凡又温暖的日子。
可现在,什么都没有了。
屋子没了,家没了,媳妇和娃也没了。
他的世界,彻底崩塌了。
“狗娘养的扶桑兵!我跟你们拼了!”
王栓柱猛地站起身,眼睛通红,像是一头失去了理智的野兽。
他随手捡起地上一根断裂的木柴,那木柴上还沾着血,他紧紧地攥在手里,朝着不远处的扶桑兵冲过去。他的脚步踉跄,他的身体疼痛,可他不在乎。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报仇!为他的阿梅报仇!为他的小石头报仇!为所有死去的乡亲报仇!
可他手里的木柴,怎么抵得过扶桑兵手里的步枪?
一声枪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