吵醒,于是翻身坐起来。
孩子有信儿吗?
他想问。
然而想了又想,没问。
“吃口饭,我陪你去找。”他说。
这时候光靠警察可能不行了。
“把孩子的照片和那个保姆的照片部打印出来,在网上,在这个城市里到处张贴,重赏,重赏之下必有勇夫,我就不信了。”他说。
两人草草吃了口饭,然后开始找印刷社。加急,然而也要等上一天印刷成品才可以到手。那一天过得浑浑噩噩,大家不说话,吃东西,发呆,看着电话,张望,陈莫菲不敢看手机里儿子的照片,那天傍晚,陈莫菲说,如果当初孩子被老太太撞掉了、死掉了,也许是好事儿。陈莫菲说这话时没对着陈乔,是对着客厅沙发对面的电视机说的,电视机也没开着,什么影像都没有,漆黑的屏幕里映出电视机对面的沙发和沙发上的陈莫菲,她看见电视屏幕上孤零零的自己,那么孤单,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似的。
她很失望,但也说不上是对谁,对自己、对世界、对人类?陈莫菲有些无奈的笑笑,伸手从茶几上抓起烟盒,从里面抽出一支烟来,客厅的灯没有开,最近她不想见到光,光让她觉得自己无处遁形,让她不能隐藏掉自己的悲伤以及失望,她一直都是纸老虎,然而只有在此刻那感觉异常清晰且明亮,像一柄在阳光下闪耀着光的刀子。她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,然后点上,袅袅的烟雾从指尖盘旋而上,散淡在空气里。陈莫菲忽然间想起,她第一次抽烟还是因为流年,那年她刚参加完高考,晕倒在考场外,父母第一次得知她跟流年曾经在一起,又惨遭那个男人抛弃,在父母的观念里,被男人抛弃对于女人来说相当耻辱,母亲的语言曾经也像刀,把她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陈莫菲当时当然想到许多排遣自己苦闷的办法,后来就去楼下很远的小铺里买了一包烟。
真的是很远很远的小铺。她路过许多间小铺,每一间都没能让她的双脚踏进去,她对自己说,再走出两个街口,那儿远,远到不会碰到熟人。
等到她终于精疲力尽,实在走不动了,这才随便钻进街边的一间铺子里,那间铺子开在一个十字路口的一角,大角,应该是好位置,人来人往,车马喧腾,门关上仍旧有震耳欲聋的嘈杂声充斥室内,但陈莫菲喜欢那种嘈杂,她递过去一张纸票,十块钱面额的,有些旧,最重要那张纸票被她的手汗濡得湿湿的,不成个形。
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,秃头,穿着白色挎篮背心和一条灰色的到膝盖的大裤头,趿着一双夹脚拖鞋。
买什么?
店主问。
她这才想起来慌乱,眼神往上扫。
烟。一包烟。
什么烟?
是啊,什么烟?
她不知道要买什么烟,她从来没抽过烟,她曾经以为自己的生活不需要烟,然而有一天,她如此这般的、强烈的想要吸一整包的烟。不,其实哪怕一支也是好的。
于是她胡乱用手一指,店主觑破了她的尴尬,至少是看出来她这是第一次买烟,而且不像是给别人买。女孩子为什么要抽烟呢?
抽烟显着社会。
社会有什么好呢?
社会了以后可能没那么容易被别人当个新人来看。
手指间夹一根香烟,眼神最好满不在乎,任性,一副想干什么就会去干什么的样子,别太认真,太认真的活着有时人就会利用你的认真,你的认真就会成为某些人的把柄,做人不能授人以柄,授人以柄就极易被人利用。所以陈莫菲长大以后便看见许多表面热情心里生硬的男人和女人,也看到过许多表面冷峻但实则内心火热的人。我们都生活得言不由衷,这是谁也没有法子的事儿。
男人拿了一盒跟那张纸质人民币面额差不多的烟扔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