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爬到正南，晒谷场的夯土被踩的发烫，连空气都晃着热浪。

远处灶间飘来的香气早勾得人心里发痒，几个扛石头的壮小伙把石头往地基上一搁，粗声粗气的喊道：“七姑六婆们，饭好了没？再不来咱可扛着石头去抢了！”

张老太太举着豁口的铜盆敲得砰砰作响，大声吆喝说饭好了。

“来了来了，糊涂面条管够，还有肉卤子素卤子，都别抢！”

这做饭的阵仗可不小。

三口一人多高的大铁锅架在石头灶上，锅里的糊涂面条煮得咕嘟冒泡，金黄的玉米面饼子贴在锅边，旁边好几筐子全是饼子。

旁边还有几口锅专门熬卤子，左边的炖着肉卤，带皮的五花肉炖的酥烂，混着秋收的土豆和豆角，汤汁稠的能挂在筷子上。

右边的是素卤，茄子，南瓜，青椒切成大块，在油里炒得软乎乎的，被一焖就烂了，再加几勺子大酱，这素卤子也不差肉卤子几分。

朱大柱甩了甩满是老茧的手，大步往灶边走。

他老娘正扶着他媳妇张慧兰在树荫下歇着，媳妇肚子圆滚滚的，见他过来，笑着递过粗布帕子：“慢点吃，别烫着。”

朱大柱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把脸，笑眯眯的说：“嘿嘿，我得吃三大碗，不然哪有力气下午扛石头，咱娃儿等着粮仓盖好，囤里有粮食嘞！”

张慧兰和老娘刘五妞笑着看朱大柱去打了面加了卤子，走过来蹲在树荫下就唏哩呼噜的往嘴里扒拉。

就那么跟西瓜一样大的盆，里头三分之二都是满满当当的面条子，另外三分之一，一半肉卤子，一半素卤子。

朱大柱也不在乎味儿会不会混合，直接拿起筷子一搅合，就这么往嘴里扒。

打饭的队伍排得老长，男女老少都端着盆儿大的大碗，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。

那张老太太掌着大勺子，给每人舀面条时都故意多抖几下，把面条堆得像小山，再浇上两大勺肉卤和素卤，油花顺着碗边往下淌。

墙根那边蹲着一排老头。

李老头捧着碗刚打完饭，也走过去蹲在墙根下，用筷子搅着面条，热气熏得他眯起了眼，可嘴边却是带着笑意。

他吸溜一口面条，又夹了块炖烂的南瓜和豆角，含糊不清的说：“这卤子香，比过年吃的还带劲！”

老头这边还算安静，另一边却是吵吵得很。

旁边的王家二小子今年十六岁，胳膊腿儿像刚抽条的白杨，站在锅边就没挪过窝。

粗瓷碗往灶台上一搁，筷子扒拉面条的当口，他眼珠子还直勾勾的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卤，嘴角的油星子压根不管，恶狠狠的往嘴里扒拉面。

“张奶奶，再给俺添半勺肉卤！”他扯着嗓子边喊边继续往嘴里塞，那糊涂面条进嘴没几下就下了肚子。

旁边几个半大后生也跟着喊饿，三柱子举着空碗大喊：“张奶奶，俺碗底都见光了，您那肉卤炖得香，俺能再干两碗！”

这群小子刚扛完石头，汗珠子都顺着脊梁往下淌，肚子更是里头没食儿，自然能吃的很。

张老太太看着一群小子的饭量有些瞠目结舌，赶忙让人接着下面，手里大勺子压根没停，给那几个要饭的小子碗里都添了饭。

“都悠着点，下午还得压石头呢，吃太撑干活打晃！”

王家二小子接过碗，也不坐，就站在锅边呼噜呼噜扒拉，肉卤裹着面条往嘴里塞，又手里抓上四五个玉米饼子，哐哐的大口嚼。

这群半大后生就蹲在灶台附近，碗里堆的像小山，吃起来没个规矩，有的直接用手抓着玉米饼就着面条，有的边吃边打嗝。

一群妇人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，怕他们吃不饱，便时不时往锅里添水下面加卤。

日头晒得地面发烫，可这群小子的胃口却丝毫没有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