玛薇卡就这么抱着孩子,一步步朝着圣火竞技场的方向走去。
离开牧场很远后,她放缓了脚步,轻轻拍着怀中哭闹的宝宝的后背,动作温柔得与方才的狰狞判若两人,轻声细语地哄着。
“乖,不哭了啊……宝宝乖啊……”
玛薇卡的声音渐渐抚平了孩子的不安,怀中的哭声也慢慢小了下去,只剩下细碎的抽噎声。
随后,玛薇卡看着怀中渐渐平静的小脸,轻声呢喃着,像是在对孩子说,又像是在对逝去的邵云诉说道:
“你是我的女儿,从今天起,你的名字叫‘蒙珈’。”
这是初代火神希巴拉克早已为孩子取的名字,如今,她要让这个名字,取代过去的一切。
至此,荧的女儿“曦”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里,那个承载着邵云与荧羁绊的名字,随风吹散。
而在玛薇卡的守护下,一个全新的生命、玛薇卡的女儿“蒙珈”,正式诞生。
往后岁月,她会在圣火的庇护下长大,知晓自己父亲的荣光。
……
牧场门前,跪在地上的申鹤泪水早已哭干,只剩下空洞的目光望着玛薇卡离去的方向。
空走到她身边,想要扶起她,却被她轻轻推开。
申鹤就这么跪在地上,目光死死黏着玛薇卡抱着孩子离去的方向,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,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她浑身僵住,眼神空洞得如同失去了魂魄,周身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。
方才拼命争抢的力气、撕心裂肺的哀求,此刻尽数化为死寂的茫然,只剩身体还在因极致的痛苦而微微颤抖。
呆愣了许久,申鹤才缓缓转动脖子,将目光投向荧。
只是那目光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柔与和蔼,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与浓烈的恨意,死死钉在荧的身上。
紧接着,申鹤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,猛地从地上撑起身,膝盖的麻木与额头的剧痛都浑然不觉。
她朝着荧的方向踉跄几步,而后用尽全身力气喊道:
“你答应我的!你说过让我当宝宝的‘妈妈’,会让我陪着她长大的!为什么要把宝宝交出去!”
“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这个孩子‘妈妈’的感受,对不对!你就是在利用我!利用我对宝宝的爱!”
面对申鹤字字泣血的质问,让荧无地自容。
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,最后只化作一声轻飘飘、毫无分量的道歉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对不起?”申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又像是被这两个字彻底刺激到,情绪瞬间失控,已然有些半疯半癫。
她猛地站起身,颤抖的手指死死指着荧的鼻子,眼底布满血丝,嘶吼声里满是绝望与愤怒:
“你根本没资格说对不起!你亲手杀了我‘女儿’的父亲、杀了邵云先生!现在又把我唯一的孩子夺走,你满意了?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对得起提瓦特了!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高,最后更是破音的咆哮,在空旷的牧场上回荡。
荧猛地闭上双眼,双手死死捂住耳朵,可申鹤的咒骂声还是源源不断地钻进脑海。
她的嘴里反复念叨着,像是在辩解,又像是在自我催眠。
“我没有办法……我真的没有办法……我感觉双腿动不了了,只能一步步往前走……我没有选择……”
看着荧这副逃避现实的模样,申鹤心中的火苗渐渐熄灭了。
她双腿又又又一软,再再再一次跪在了地上。
心如死灰的她,再也没有了嘶吼的力气,只是低着头,双手撑在地面上,指尖深深抠进泥土里,嘴里一遍又一遍地、默默念叨着那个名字。
“曦……我的女儿……我的女儿啊……”
就在牧场陷入死寂,只剩申鹤失神的呢喃与荧压抑的颤抖时,牧场住宅的门被推开,凝光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只见,她的眼眶通红,肿的跟核桃似的,显然是在房间里独自哭了许久,直到外面的争执落幕、局势尘埃落定,才强撑着身子走了出来。
若论这场悲剧里最惨的人,当属凝光无疑。
申鹤虽失了身子,可她身后还有留云借风真君这座“娘家”,纵使在纳塔再无容身之地,尚可以回璃月,寻一处避世之地,安身立命。
可凝光不同,她早已是被璃月官方颁布悬赏的通缉犯,无家可归,无处可依。
自被邵云破了身子的那一刻起,她的命运便与这个男人紧紧绑定在了一起。
可如今,邵云死了,她的天也崩了。
往后余生,她这个无依无靠的通缉犯,又该何去何从?
绝望的凝光三步一晃、五步一摇地朝着荧的方向走去。
走到荧的身后,她茫然地问道:“姐姐,为什么?”
这其中没有愤怒的指责,只有无尽的困惑。
荧闻声转头,映入眼帘的是凝光梨花带雨、楚楚可怜的模样。
紧接着,她又下意识看向不远处跪在地上、反复呢喃着“我的女儿”、已然失心疯般的申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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愧疚、自责、悔恨促使她猛地抬起手,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自己的脸颊扇去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牧场上格外刺耳。
荧的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,嘴角也渗出了一丝淡淡的血迹。
她忏悔着,对着凝光,也对着跪地的申鹤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对不起……我骗了你们……”
她骗了她们的信任,骗了她们对未来的期许,更将她们拖入了这场万劫不复的悲剧之中。
凝光看着荧脸上的手掌印与那句毫无分量的忏悔,再联想到自己从被利用到如今无依无靠的处境,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。
“为什么?为什么在我要作贱自己、甘愿沉沦的时候,你和邵云先生伸手拉了我一把,给予了我失去的尊严?”
“可在我满心欢喜想要好起来、想要堂堂正正做人的时候,你却亲手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!”
“我不是一个任人摆弄的玩具!至少,在我自愿沦为玩具、放弃一切的时候……”
“是你唤醒了我的自尊,让我觉得自己还能像个人一样活着!”
“我本可以忍受堕入深渊的黑暗,哪怕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,哪怕身体被人当作破麻袋一样糟蹋,我都能咬着牙扛过去!”
“可你不能这样戏弄我啊……给了我希望,又亲手将它碾碎,你还不如杀了我呢!”
她本早已接受了自己灰暗的宿命,是荧和邵云让她看到了重新开始的可能,让她有勇气去期盼未来,甚至想着能顺着这份羁绊往上爬。
可谁曾想,爬到半途,将她再次狠狠推下深渊的,依旧是荧。
荒诞的太过抽象,令人崩溃啊。
荧看着凝光崩溃痛哭的模样,听着那些戳着自己脊梁骨的控诉,嘴角扯出一抹绝望又麻木的笑。
她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提线木偶,眼神空洞,身体僵直,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句苍白到极致的道歉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没有办法……”
除了这句话,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辩解,也没有任何资格去辩解。
凝光闭了闭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硬生生将眼眶里打转的绝望泪水憋了回去。
她不能再哭了,邵云不在了,没人再能为她遮风挡雨,她是无家可归的通缉犯,再沉溺于悲伤毫无用处。
眼下,她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为自己、也为眼前同样失魂落魄的申鹤,盘算一条后路。
再次睁开眼时,凝光一步一晃地走到跪在地上的申鹤面前。
申鹤还在小声呢喃着“我的女儿”,神情恍惚,失了心魂。
凝光伸出颤的手,轻轻扶起申鹤,悲凉的说道:“申鹤姐,我先扶你回屋……别跪了,我们……已经没家了。”
申鹤浑身一僵,缓缓抬起头,空洞的眼神落在凝光脸上,许久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她任由凝光搀扶着,脚步虚浮地站起身,两人相互依靠着,一步步朝着冰冷的屋子走去。
……
空站在一旁,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。
跪地失神的申鹤、崩溃后强撑的凝光、麻木忏悔的妹妹,还有这座早已没了烟火气、失去了灵魂的牧场。
曾经热热闹闹、充满期许的家,就这么被自己的妹妹亲手作没了,荒诞得让他感觉很不真实。
这是梦吧……
可耳边的哭声与控诉是真的,地上未干的血迹(申鹤磕头)也是真的。
事到如今,再去指责、再去懊悔都无济于事。
他别无选择,只能先顾着眼前那两个大有可能寻短见的女人,或者说,干妹妹?
“我先去看看申鹤跟凝光……”说完,空便迈开脚步,朝着二人进屋的方向走去,他得先安顿好她们,再想后续的打算。
然而,就在他路过僵立在原地、神情麻木的荧身边时,脚步顿了顿,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痛惜与困惑,侧过头,语气复杂地问了一嘴。
“妹妹,你怎么疯成这样啊?”这一问,没有愤怒的指责,只有无尽的疲惫与不解。
荧浑身一震,猛地抬起头,空洞的眼神落在空的脸上。
连自己唯一的哥哥都用这样的语气问她,都觉得她疯了,那份被全世界疏离的孤独瞬间淹没了她。
想到这,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对着空急切地为自己辩护起来。
“不是我疯了!邵云不死,死的就是哥哥你啊!”
“死之执政逼着我杀了你,是艾莉丝说,只要杀了邵云,就能保住你!我没有别的选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