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苏贝克做完这一切,体力已濒临极限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肩膀上那片被自我烙熟的皮肉,带来一阵阵恶心欲呕的眩晕。他抬头望向身旁那棵高大扭曲的云杉,它如同一个沉默的黑色巨人,在渐沉的暮色中伸展着挂满积雪的枝桠,那茂密的针叶丛,是这片死白天地里唯一看似可靠的藏身之所。
用未受伤的手臂和双腿,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像一只被剥了半身皮、仍在挣扎求生的野兽,一寸寸地向上攀爬。粗糙的树皮摩擦着他的身体,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肩伤处传来撕裂般的抗议。终于,他瘫软在一条粗壮的主干分叉处,将自己深深埋进浓密、冰冷且带着松脂气息的针叶屏障之后。
黑暗如同墨汁般缓缓渗入森林的每一个角落,风雪似乎真的小了些,呜咽的风声变得低沉。然而,那种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,非但没有因篝火的熄灭和隐匿而消散,反而像渗入骨髓的湿气,在这片突如其来的、近乎绝对的寂静中变得愈发清晰、粘稠。他蜷缩在树杈间,死死屏住呼吸,耳边只有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,以及伤口随着脉搏一下下抽动的、灼热的痛楚。
就在这时,他听到了——
雪地上,传来某种细微的、绝非人类脚步的摩擦声。像是多足的节肢动物在轻盈地刮擦冰面,又像是某种柔软而沉重的东西在雪层上拖行。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正从他刚才生火、处理伤口的地方缓缓靠近。
恐惧让他几乎停止了心跳。他小心翼翼地,将脸贴近冰冷的树枝,拨开一丝缝隙,向下窥视。
篝火的余烬已被雪覆盖,只留下一圈淡淡的黑色痕迹。而在那旁边,站着五个……东西。它们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,但绝非人类。身高参差不齐,有的佝偻如猿,有的细长如竹竿。它们披着仿佛由阴影和破败织物拼凑而成的“衣物”,皮肤(如果那能称为皮肤的话)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或树皮般的皲裂质感。它们低声交谈着,发出一种扭曲、粘稠的音节,像是湿木头摩擦,又像是昆虫的嗡鸣,完全超出了苏贝克的理解范围。
苏贝克的心沉了下去。追兵……但这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敌人。是了,他模糊地想,自己或许不仅仅是某个权力斗争的逃犯,更可能是不小心闯入了某个不该涉足的领域,触怒了这些来自异域的存在。
五个怪物短暂交流后,其中四个分别朝着他之前故意留下的、通往不同方向的脚印快速追去,它们的移动方式诡异而迅捷,瞬间便消失在枯树林的阴影里。
但还有一个留了下来。
它比其他同类显得更壮硕,头颅的位置长着几颗不对称的、发出暗淡红光的复眼。它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在熄灭的火堆旁缓缓踱步,狰狞的口器开合着,似乎在仔细嗅闻空气中残留的气息。它慢慢地、无意识地,踱到了苏贝克藏身的这棵云杉正下方。
苏贝克紧张得浑身僵硬,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。他拼命抑制,却感到左臂伤口处一阵湿热——剧烈的攀爬和紧张情绪让刚刚凝固的伤口再次崩裂,温热的血珠正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。
不!不要!
他在心中绝望地呐喊,眼睁睁地看着一滴暗红色的血珠,从他颤抖的指尖脱离,朝着下方坠落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。那滴血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,穿过交错的枝桠……
“嗒。”
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声响。那滴血,不偏不倚,正落在了树下那个怪物覆盖着粗糙角质层的后颈上。
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。
它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,连那低沉的、仿佛来自胸腔的呼吸声也霎时沉寂。它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抬起了那颗狰狞的头颅。那几颗不对称的红色复眼,如同燃烧的余烬,开始由下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