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如果你家里人部都死了呢?你还不后悔?
他敢说不后悔?
不。他不敢。他不敢说不后悔。
他不敢。
他被什么绊了一跤,可是并不觉得疼。流年踉跄间爬起来,抬起头,他看见陈莫菲,陈莫菲看着他,四目相对。她没哭,她眼睛里没有眼泪,但流年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出疼来。
我没事儿。
他想说。
然而刚一张嘴,发现自己并不能发出声音。
都怪我。
陈莫菲说,其实不过摆了一个口型。她没说出口。可是流年听到了。
不是。
流年说。
都怪我。
流年朝陈莫菲走去,扶住她的肩膀。
“等我。”他说。
陈莫菲点点头,男人从她身旁走过。
她听得见他的声音,知道他离自己越来越远。他走了,会不会再回来?一定会的。一定会的。但是别人走了,陈莫菲不敢想像流年回到家时看到的一切,他一定会后悔,他会后悔跟自己在一起,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。
他一定会后悔,她想哭,便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。
她错了吗?
她已经无法再听到流年的声音。
再也听不见了。她艰难的挪动疲惫的步子,电梯今天走得特别慢,但仍旧平安把她送到陈乔那一层楼,她拿了钥匙开门,依稀能想起来第一天来以这扇门前。
时光啊,她想穿越回去,也许那一天,那个女人没在这里,她委身陈乔,李乔,王乔,这么多年,什么乔她遇不到?
跟谁在一起不行?偏要等他。
偏要等他。
等到了,现在这结果是她想要的吗?她不能回答自己。怎样都不能回答自己。
这结果让她绝望。
进了门,好呛人,这么多的烟,这两个男人是抽了多少烟啊,她急走两步,去开了窗,饶如此,恐怕仍旧要好久才能把这些烟味放干净,好在不是冬天。
陈莫菲坐下,可是眼前却总出现那样的画面。
流年回到家,看到母亲,母亲迎上来,流年,你回来了。
我回来了。
流年说。
我回来了。
“你爸在外面跟一个主妇,让对方男人抓住了,人家不要钱,把他脱光了游街。”
人家不要钱,把他脱光了游街。
寸缕不着,老人松驰的皮肉叠陈,冷风吹进他的毛孔,他瑟瑟于风中前行,男人不时踹他一脚,还有人录像。
老人回来一病不起,他跟老伴儿说自己没有。
“没有?谁信?你知不知道当年我们为什么那样狼狈从老家出来?你到底知不知道流年为什么到现在搞成这个样子?你知不知道流年不喜欢康若然仍旧跟她在一起这么久究竟是为什么?你知不知道陈莫菲肚子里有流年的骨肉,可是我为什么连去都不敢去?”
老人嘴唇哆嗦,手也哆嗦,后来目光逐渐黯淡。
那天晚上,老太太听他说了半宿“我没有。”
等到她睡着了,起来,出门,投了护城河,他脱光了所有的衣服投了护城河,皮肤再也没有褶皱,虚胖着,白,乍眼的白,可是脸色乌青。
流年会伏在老人身上痛哭流涕吗?
会恨?还是会怨?
她不知道。
不敢想。
陈莫菲站起来,感觉肚子有点儿疼,丝丝拉拉的,孩子在肚皮里不安的动着。陈莫菲微颦眉头,扶住后腰,又缓缓坐下,随手在腰后面塞了一支垫子。
她不知道康若然也在现场。
康若然穿一条黑色裙子,面色苍白,但是她化了妆,尤其口红,颜色跟她很配,她依然那样美,尤其她面有病色,更显整个人弱风扶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