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起来,绕过茶几,走到他前面,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“这是何苦。”康老说,试图站起来,却发现自己疲倦得厉害,他本没有精力在这种时候接待客人,但能在这种时候接待客人也不赖,至少可以暂时让他忘记丧妻之痛。
流年父亲一把按住他。
“老哥哥,你别动。我不是想让他给你们道歉。”流年父亲说。
“噢?”不是道歉?那是什么?老人的屁股重新贴合沙发。他本也无意让那个叫流年的小子起来,他就是在他面前跪上一辈子,也难消他的心头大恨。
他当初是看错了,当时觉得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,没看出这小子有反骨。
他到底还是从他的圈套里钻了出去,尽管鬼使神差的成份居多。然而这已经让他十分不受用。更何况自己一生要护周的两个女人,一妻一女,如今落得这般田地,如果说他不怪罪眼前这青年,太不可思议也太不可信了。
娶谁不是娶呢?
我女儿有什么不好?
论外貌、论家世、论学识、论出身
他一个决定,毁了他们一家,这个仇,大了。如果他再年轻几年
唉,想这些干什么呢?
“叫爸爸。”流年父亲下达命令。“老哥哥,从此以后,我这儿子就过继给你了,我也打听了,怎样才能给他改姓,不是不能实现。老哥哥,我教子无方,这孩子狼子野心,但是这孩子不坏,只是”
只是什么?
他没有错。只是摊上了一个需要跟他一块儿背起黑锅的老爸,又摊上一个自己真心实意喜欢的女人。这女人如今已经为他怀了孩子,不久他又要当爸爸。
让他离婚重新娶康若然,饶是流年父亲也懂,今时非比往日,哪怕两个人在一起,但嫌隙已生,裂痕只会越裂越大,他们在一起婚姻决计不会幸福。
于是老人才出此下策,希望能让康家人满意。
“改姓?”康老喃喃,流年父亲倒是下了重本。姓氏对于唯一的男丁来说,意义重大,饶是如此,他也明白,他相信流年父亲也明白,那不过是个形式而已,流年身体里流淌着的永远是流家的血,他清楚自己的来龙去脉,最爱的永远是自己的家人。而这跟什么卑鄙不卑鄙,无耻不无耻都扯不上任何关系,这是天性使然。
他本来想阻止这无意义的行为继续下去,但又很想看看这两父子到底要干什么。人生一场大戏,有时我们演戏,有时我们看戏,无论身处哪一个角色,都应该用心,更该尽力做好它。
“流年。”流年父亲大声叱责自己的儿子,或者说,此时此刻,流年已经不再是他的儿子了。
“叫父亲。”老人转而面向康父。“等一切手续办妥,我会在城最好的酒店里订上一桌儿,由他为你养老送终,儿子该干什么都让他去干。”
该干什么?
他曾经只想让他娶了自己的女儿,可他一旦点头认了这个儿子,哪个父亲也不会混帐到让自己的儿子去娶自己的女儿。
老人笑了。
示意流年起来。
“快回来,这事儿再说,再说。再说,我今天实在太累了。我先进去躺一会儿,你们吃了饭再走。”
流年仍旧跪在那儿,康若然没有出现,客厅里的空气都是空的,也是冷的。流年看见自己父亲的嘴角在绝望的抽搐,他拼尽力,仍旧无法保护自己的儿子。正如若干年前,他拼尽了力,仍旧无法保护自己那个家周一样。
老人觉得自己异常失败,却不愿意在自己儿子面前表露出来,于是缓缓坐下,一直目送康父亲手关掉自己的房门。他这才重新坐在沙发上,流年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起来,父亲如此卑微,这是他一手造成的。
当他刚刚成年,他觉得自己手里有剑,胯下有马,天下都是他的。他以为从此以后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