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云忽拢,白衣的人久久沉默。
随散的长发在越加闷沉的暑风中飘摇翻飞,净无点尘的轻薄浴衣并无朱色,白的有些冷逸。
少了那份傲然艳色,恍然中竟似生出一分憔悴、两分忧茫、三分无知无措。
过了许久,他蓦然开口道“离开洛阳时小苏婉的意思,再回洛阳便会与本公子了结了亲事,可是?”
璎璃扬起笑意“小姐确是此意。”
梅疏影点了点头。“……那就好。”
璎璃俯身过来欲取走栏边小碗,梅疏影忽然阻她“放着吧。”
璎璃怔忤“公子?”
下一瞬梅疏影似也觉得此举莫明,捏扇的手一紧,复又摇头,移开了手“……无事。”
红衣的人垂目望向栏边之人,语声几分怔忡“公子怎么了?”
梅疏影只是望着远处,久久,低声道“下雨了。”
璎璃正怔。下一刻暑热尽消,雨水果然淋漓而下。
“公子,快些回……”璎璃赶忙上前欲叫栏边之人回去屋中,近身望见梅疏影目中神色,却是一震。
也不是十分悲伤,就是寂寥沉抑,如天边堆砌的云絮,色深而邃,经年累月蓄在了一起,变得沉厚而抑重,纾解不开。
不知为何心上忽然一疼,璎璃兀地止步,愣愣地站在了梅疏影身后。
雨水打湿衣发,零落于身,梅疏影斜倚栏边动也未动。
一身白衣尽湿,久久未觉。
……
碧叶成荫,蝉鸣声声忽寂。
凌王府西院长廊之下,月色忽浅,清风徐来。
端木孑仙静坐已久,抬首望向远处,目中几分空宁。
叶绿叶自远处望见白衣人独坐廊下,眉间立时拧了,快步行来。
“戌时之际大师伯不是已将师父送回房中歇息了么?现下已是人定时分,师父怎的还未歇下……师父?”
白衣女子竟似出神,听闻唤声方才醒彻,只道“无碍……”
叶绿叶眉间拧得更紧,立身椅侧道“师父当知霜宁身上毒蛊再过三日便可根除。”
端木孑仙轻轻颔首“嗯……三日之后,我与她行针回元于身,你与我与你大师伯便一同启程往蜀郡。”
叶绿叶肃然应“是,师父。”
白衣的人便又默声。
叶绿叶低头望向椅中之人,不禁又皱了皱眉“师父此前在想什么?”
“梅疏影。”
叶绿叶听罢一怔,疑是自己听错,又问了一遍“师父方才说此前在想什么?”
“……梅疏影。”椅中女子便又道了一遍。目中有惑,平声再道“绿儿所问为师此前思何,为师答的是梅疏影。”
此回听得真切,叶绿叶面色不禁微变,冷肃道“师父因何要思此人!”
原本应道是平常,被身后之人诘问一句,椅中女子方才愣了愣神。
不知为何心下亦生出几许轻惑,白衣的人安静半晌,才道“此前去往惊云阁所在为其诊治,梅疏影曾诉与为师自神女教诗圣姑处得来的线索,是为毒堡虞家当年所用的血弩箭。”
叶绿叶这才一凛神,皱眉道“他指的是哪一件事的线索?”
白衣的人抬眸而静“是汝嫣家灭门一案。”
叶绿叶神情更肃“如此说来云萧的灭门仇人中应有毒堡中人?”
椅中女子神色亦凛了。“梅疏影道已殁的毒堡虞家、影网、连城汝嫣氏一案……此三者间应有牵连。”顿了一顿,端木孑仙续道“为师尚不知是何牵连,只是此次毒堡复立,江湖因之而动,小蓝私下亦告知此回影网有齐聚前往蜀川之势,其因未明,其心未知,不免叫人生忧。”
叶绿叶眉间蹙起,肃声问道“师父究竟忧何?”
端木孑仙静了一瞬,低声道“阿紫……